2011年9月11日 星期日

柳永〈八聲甘州〉與簡政珍〈過年〉探討

《大學國文交響曲》(2008.8.初版第三刷)校讀記

(四)第六單元 遊子的臍帶

1.課文p.95未著錄<八聲甘州>之版本。
案:本人講義補(唐圭璋《全宋詞》第一冊,台北:文光出版社,62,P.43)。

2.課文p.97謂柳永原名「三變」。
案:依方志與宋人筆記考之,初名三變,字景莊。

課文又謂「生卒年不詳」。
案:唐圭璋《詞學論叢》謂柳永約宋太宗雍熙四年(A.D.987)或二年生;林柏堅《柳永其人與其詞之研究》採後說是也。薛瑞生《樂章集校注》考證柳永於仁宗嘉祐三年(A.D.1058)春夏間尚有詞作,不久即去世;林柏堅以為學界仍有疑問,目前無法斷其是非,只能保守推論柳永之卒至少在仁宗皇祐五年(A.D.1053 年)秋之後,因此年柳永仍有投獻之作,仁宗至和初年(A.D.1054)以前卒。茲採薛說,嘉祐三年(A.D.1058)永在汴京,寫<臨江仙‧鳴珂碎撼都門曉>贈劉敞。
又案:唐先生說柳永約A.D.987或985生,柏堅兄證成後說,故本人謂林書採後說是也。承林兄2008.10.15留言明確指明A.D.985,特此致謝。

課文又謂「早年多在京城汴梁」。
案:柳永於宋太宗淳化元年(A.D.990)約6歲被送回家鄉;真宗咸平二年(A.D.999)—真宗景德元年(A.D.1004)之間,16歲前後自家鄉返汴京;真宗大中祥符二年(A.D.1009)約25歲,開始一段四處遊歷,過著久陷科場、四處干謁之漫長生涯。

課文又謂「後改名永,方得磨勘轉官。」
案:柳永於景祐元年方中進士,乃仁宗親政之第一年,約景祐三或四年由推官至餘杭縣令,吳曾《能改齋漫錄》、葉夢得《避暑錄話》以為久困調選,後改名永,方得磨勘轉官,不可信

柳永早有名氣,因科場失利,常出入歌樓妓館,多寫浮豔淫冶之詞。學人幾眾口一詞,謂永薄於品行,以浮豔之詞而忤仁宗,一直未能及第,課文P.97從之。
案:首倡其說者北宋末嚴有翼《藝苑雌黃》,吳曾《能改齋漫錄》推衍之。其實柳永縱游花間柳巷,並非「薄於操行」,宋代汴京伎館林立,士子未登科之前留連坊曲係常見之事,所謂「薄於操行」,大部分為詞作流播之累;〈鶴沖天〉乃初考失意之作。薄於操行、浮豔淫冶之詞蓋門面語,柳永之見斥,當與詞涉政治觸忌有關,如<玉樓春‧昭華夜醮連清曙>等對真宗頗有微詞,而決其事者為劉皇后,至仁宗時亦然,蓋真宗龍體不虞,而仁宗十三歲即位;抑或學殖之故,永長於詞,而科考重經史。
且課文引胡仔《苕溪漁隱叢話》語,實出《藝苑雌黃》也。
早期學界多以為柳永官運不佳;終身落魄,晚景淒涼,客死異鄉,歌伎們集資營葬,課文從之。
案:柳永仕途並非一直不順。仁宗慶曆三年(A.D.1043)受仁宗青睞,改著作郎,<宋故郎中柳公墓志>銘文謂柳永「博學,善屬文,尤精於音律。為泗州判官,改著作郎。既至闕下,召見仁廟,寵進於庭。」薛瑞生《柳永詞選‧前言》:「
至於著作郎,則是朝官中的第二階,也就是說,柳永在改官時,一下子越過了京官中的五階,到了朝官的第二階(正八品),這即使在北宋也是罕見的超拔。」
改官之後,應曾於於京城任官。初時,擢昇迅速,仁宗慶曆七年(A.D.1047)即任屯田員外郎。仁宗皇祐元年(A.D.1049)任屯田員外郎最後一年,秋寫<醉蓬萊>忤仁宗(其詞中「此際宸遊」語與仁宗御制挽詞接近)而失去榮遇,隨常格升轉。皇祐五年(A.D.1053)轉郎中(<宋故郎中柳公墓志>),七十致仕。又柳永客死京都,柳涗寄葬其父於汴。迨柳涗謝官,卜居鎮江,遂又改葬於鎮江北固山下。此近代學者已有論之者矣!

3.課文p.97述柳永對詞的貢獻,一是以白描手法作詞,文後加以申論,即柳永的詞作用語淺近、以通俗的口語;課文P.101亦將白描的手法、平近的語言並列。
案:課文所述用語淺近、以通俗的口語作詞是柳永的另外貢獻之一,但此非白描手法。描寫是敍述類文章最基本的表達方式。白描也叫素描,原來是中國繪畫的傳統技法之一,大致相近於西洋畫法上的速寫或素描。它們的特徵是用簡煉的
墨線勾描人物和各種景象特徵,突出其神韻,不著顏色或略施淡墨,以形象本身簡潔的特徵喚起讀者聯想,得以豐富形象。這種繪畫手法運用到文章的描寫上,就是用不濃麗的形容詞和繁複的修辭語,也不精雕細刻,大加渲染,而是抓住描寫物件的特徵,用準確有力的筆觸,簡煉的語言,寥寥數筆就寫出活生生的形象來,表現出自己對事物的感受。

4.課文p.98倒數行5:「風物景緻」,「緻」當作「致」。

5.課文P.99解題,並述及闋、片、慢詞而無定義,宜略敘詞之體例,尤其慢詞之劃分並無定論;又謂上「部」寫景,下「部」抒情,「部」字不合規範化。

6.「淒緊」一作「淒慘」、「悽慘」,並非,葉嘉瑩說柳永在這裏是把悲慨結合
在景象之中,並沒正面寫感情。不同李易安的「尋尋覓覓,冷冷清清,淒淒慘慘戚戚」,全是正面寫感情。柳永是把深劇的感情,融在所寫的景物裏。「慘」字
是寫感情的字詞,而且太重,用在這裏情調不調合。「緊」是寫風,指強勁的風,與前面的「瀟瀟暮雨」相呼應,寫秋天的雨雨風風的交相侵襲。。課文p.95文本作「淒慘」,P.100乃據「緊」字發論。

7.柳永寫羈旅行役的詞,層次分明。詞的上片寫景,寫飄泊異鄉的遊子眼中的秋景,寫作上用的是柳詞常用的鋪敘點染手法;另外,在詞意轉折的地方多用領字
,如「對」、「漸」、「望」、「歎」、「想」、「誤」等,但課文P.100—101並未就此分析。
此類詞於平近語言外,通常寫得較雅致,趙令畤《侯鯖錄》稱:「東坡云:世言柳耆卿曲俗,非也。如<八聲甘州>云:『霜風淒緊,關河冷落,殘照當樓。』此語於詩句不減唐人高處。」(《能改齋漫錄》以此為晁補之語)

8.課文p.101行12「作習」,當作「作息」。

9.課文p.101謂:「在歲月的洗鍊下,用情彌篤,雙方的情分像牙根般,穩固深植在心房,更能感受到思念的寸寸囓咬。」又p.102:「雖然彼此的情感已穩固,『別離的滋味也經得起咀嚼。』」
但作者已夫子自道:「這個詩行表面似乎是說,如此年齡,已經得起別離的思念,但潛藏的語調似乎在強調別離之苦的難以承受,而用反面的說法來遮掩。繁複的語調是詩裡孕含的空隙。讀詩就是在詩行的空隙裡聽到這樣的語調。無法正確掌握詩的語調,不僅會誤解一首詩,而且會將詩套入意識型態的框架。」

10.洛夫以為詩壇素有主情、主知之辨,簡政珍則獨排眾議,執其兩端用其中,認為詩決不宜濫情,但也不是哲學概念,而是一種「意象思維」。這即是簡政珍詩學的本體論,也就是他詩學理論的核心架構。課文p.101—102可扣緊此一角度分析其寫作手法,如本人講義以為「別離的滋味」為抽象,如何「咀嚼」?因前有「磨牙」,於是將「別離的滋味」比喻為「有苦澀味道的菜」,其苦澀豈堪「咀嚼」,表達的是思念之苦澀不堪承受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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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岸風聲狂帶雨,青松傲骨定如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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